2013年8月12日星期一

5.骤雨城


怡柔和逸峰往东边方向一直走,来到了一座山。
山里林木丛密,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密密麻麻的叶子不留下任何缝隙,阳光只能透过被虫蛀食的叶片所留下的小孔,照射一丝丝的微光进来。
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照射整片山林,即使是在大白天,林里犹如夜晚,怡柔也走得戰戰兢兢。

不知在这山林里走了多久,昏暗的光线让怡柔觉得有点身轻头重。她想拉住走在前面的逸峰,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
噗通!
她扑了个空,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头冒冷汗。
『妹!』逸峰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头看见妹妹倒在地上。
一个跳跃,跨过了地上数根粗厚的树根,逸峰来到怡柔身边,发现她身体冰冷,并且不断颤抖。
他担心妹妹身体里的毒素发作,连忙把她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希望快点穿过这片树林。

穿过了丛密的树林,刺眼的阳光使逸峰一时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待眼睛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后,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景色优美的绿色湖水。
一阵微风吹过,湖水被吹起层层波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粼粼金光,非常漂亮。
逸峰被眼前宛如仙境的漂亮景色给吸引,一时回不过神来。直到怡柔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后,他才意识到妹妹的存在。
他缓缓放下怡柔,瞧见她脸上直冒冷汗,呼吸急促,嘴唇发白。
逸峰从背包里拿出空水瓶,倾斜四十五度地放进溪流里,让河水流进瓶子。装了满满的水后,他把怡柔扶起,再把瓶子凑到她的嘴唇前,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怡柔呼吸越加急促,逸峰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彷徨无助之际,突然从林里传来一道声音。
『解药!』
逸峰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人影,怀疑是否自己出现幻听。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随手丢进背包里那瓶黄色液体的罐子。他把背包所有的东西倒出来,发疯似的在一堆乱物中寻找黄色液体的小瓶子,终于在一本小簿子的下面找到了它。
逸峰看着眼前这罐黄色液体的小瓶子,不敢确定这真的是解药,而且刚才那道声音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看着怡柔发出轻微的痛苦呻吟声,而且身体越来越冰冷。逸峰于心不忍,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开瓶盖,把黄色液体倒进怡柔嘴里。

不一會兒, 怡柔原本紧绷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身体停止了颤抖。过了数分钟,急促的呼吸也平顺了下来,接着便在逸峰的怀里缓缓睡着。
逸峰见妹妹舒缓了痛苦,也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不敢乱动身体,担心会把好不容易睡着的妹妹给吵醒。
他用拇指輕輕拭去怡柔脸上的汗水,心里却在想着,刚才那把声音究竟是谁的?怡柔的毒会不会又再发作?已经没了解药,要是毒素再发作了要怎么办?
他决定待怡柔醒来后,赶紧加快脚步到下一个城镇的医馆。

怡柔睡了好久好久,足足一个晚上,她才醒过来。
她从逸峰的怀抱里起身时,看见皱着眉头担心吵醒自己而不敢随意乱动的哥哥,僵硬地坐在溪流边的草地上,她心疼的模样表露无遗。
『嗯?你醒啦?』逸峰睁开眼睛看不见怀抱里的怡柔,抬头一看,怡柔正用一副很心疼的表情看着自己。
『哥,对不起…』怡柔低下头来,不敢再直视二哥的眼睛。
『不要紧。』逸峰惯例地摸摸怡柔的头,接着伸伸懒腰说:『你没事就好,我们赶快赶路到下一个城镇吧。』
怡柔暗自祈禱自己体内的毒不会再发作,她不想再让二哥担心了。

艳阳高照,怡柔只想赶快找间旅馆,好好泡个澡,洗去身上的汗臭味。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粘乎乎的热汗真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穿过了两小时树木交接、错综复杂的路程,他们终于离开扑朔迷离的山林,再到下一个城镇时,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从城口处望去镇里,道路的两旁都摆满了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商品,有各种口味的软糖、小巧精致的摆设品、漂亮夺目的旗袍、纸制的复古雨伞、可口诱人的小食等等,是个热闹不已的城镇。
怡柔踏进城镇里第一步,霎那间,所有的小贩立即收拾自己的档口,顾客全都落荒而逃。
她满腹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们仿佛遇见鬼一般。原本人潮汹涌的街道,在一瞬间变成空无一人的道路,只剩下卖纸制复古雨伞的大婶不断提高叫卖的声量。
『自制的复古风雨伞,一支五元!一支五元啊喂!』卖伞大婶的叫卖声越加增强,怡柔好奇地走过去。
『小妹妹,买伞吗?这些伞全都是阿姨自己做的喔。一支五元,很便宜!』大婶落力地招呼怡柔。
『呃…大婶,为什么突然间大家都落荒而逃呢?』怡柔好奇。
『你不买我的伞吗?』大婶笑脸嘻嘻地推销自己的伞。
『不了,我们不需要。』逸峰右手放在眉毛上遮住熾烈的陽光走过来说。
『那么,你们赶紧找个屋檐躲躲吧。』说完,大婶打开了大大的阳伞,大得足以遮蔽大婶整个档口。
『现在晴空万里,为什么需要躲?难道会突然下雨?哈哈。』逸峰笑着说。
『你们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这个城镇名叫【骤雨城】。每当天气越好,当天下的雨就会越大。下雨的时间通常都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今天的天气那么好,待会下的雨一定非常的大,你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大婶好心地提醒他们。
『天下哪有这么奇怪的事,天气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怡柔不可置信地问。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被不知从哪来的乌黑云朵遮蔽,明亮酷热的道路一瞬间全暗了下来。狂风肆虐,风力大得连逸峰都站不住脚,仿佛随时就会被风给吹走。
豆粒般大小的雨滴缓缓落下,不足三秒,微雨转变成滂沱大雨。他们俩赶紧到最靠近的屋檐下避雨,错愕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因为雨势太大,卖伞的大婶也七手八脚地收拾档口回家去了。

『还真是说变就变呢。』逸峰拿出手帕抹去脸上的雨水。
『太有趣了!』怡柔兴高采烈地说。
『客官,要进来吃点东西喝杯茶暖暖身子吗?看起来这场雨没那么快停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逸峰他们身后说。
『原来这间是食馆啊?』逸峰抬起头看见上方的招牌——江南菜馆。
『是啊,客官。我们大厨烹饪的江南菜式可是一流的,保证你吃了回味无穷。』
『哥,我肚子都饿得打鼓了。』怡柔摸着肚子说。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先去医馆吗?万一你的…』
『没事啦,我答应你,吃饱了就乖乖立刻到医馆去检查好不好?』还没等逸峰开口,怡柔就拉着他的手往食馆最靠近的一张桌子坐下。
『真是的…』逸峰对这个妹妹向来都束手无策。

『客官,来壶茶吗?我们有个沏茶师傅技术非常好,经他手泡的茶,都会变得异常好喝。』小伙子不断地向他们推销。
『你还真賣力工作呢,好吧,我们要壶铁观音。哥,你想吃什么?』
『随便来两样你们店里的拿手小菜好了,可以快点上菜吗?我们有急事。』逸峰说。
『好,没问题。请稍等。』小伙子说完就往厨房里下菜单。
十分钟后,菜已经摆在他们的桌上了。菜式色香味俱全,只是闻一闻,已让他们兄妹俩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
『我不客气啦。』怡柔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店里的招牌菜——红烧猪蹄,往自己的碗里放。
逸峰边吃边张望店里的设计,许多不知朝代年份的古董花瓶,几乎每面墙都挂着一幅画。桌子和椅子是木制的,店里充满浓郁的中国风味道。店里几乎爆满,有许多的顾客陆续上门,吵杂声不断。

『你知道吗?听说又有小孩失踪了。』怡柔和逸峰同时往右手边的方向看去,一个正在用牙签撩牙缝的肥胖男人,正在和两个同桌的男人聊天,声量盖过店里的吵杂声。
逸峰和怡柔听见小孩失踪,立即停下往嘴里送食物的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清楚内容。
『又失踪了?这次是谁家的小孩啊?』坐在肥胖男人右手边的男人,他嘴角有颗显眼易见的黑痣,正皱着眉头问。
『是卖鱼炳的女儿,好像才五岁而已。听说他的老婆为了这件事哭得死去活来啊。』
『那是当然的!他们两夫妇都快五十岁了,老来得子却又无故失踪,伤心欲绝也是人之常情吧。』
『请问,这个城镇也发生小孩失踪事件吗?』逸峰插嘴问。
『小毛孩,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那么没有礼貌啊?』肥胖大叔说。
『对不起,我是从外地来的,我听见几位大叔说起小孩失踪事件很感兴趣。请问之前也发生类似的事情吗?』逸峰连忙为自己的无礼道歉,随即追问事情的始末。
『既然你有兴趣,那就过来一起聊吧!』肥胖大叔把椅子往左边移,空出一个位置让逸峰搬椅子过来坐下。
『小伙子,那是你妹妹?也让她一起过来吧。』黑痣大叔说。
『妹,过来这里。』逸峰转头叫怡柔过来。
『咳,这城镇不时都会有小孩无端端失踪的事情发生,没人知道小孩到底去了哪里。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去过许多临近的村庄和城镇,就是找不着。』肥胖大叔说。
『小孩是不是从三年前开始失蹤?』逸峰大胆假设。
『咦?你怎么知道?就是三年前!』坐在逸峰对面,拿着扇子,脸色苍白的老伯说。
逸峰和怡柔眼神对视了一下,心里明白小孩开始失踪的时间都是在三年前,和孩童村的情况一模一样。
『以前失踪情况还没那么频繁,但是最近小孩相继的失踪,几乎每天一个,搞得人心惶惶。』
『是啊,幸好我还是孤家寡人。如果我也有小孩,我应该每天也活在恐惧当中吧。』肥胖大叔一脸庆幸地说。
『白痴!你说话别那么大声!要是被那些失踪小孩的父母听见,这有多伤人啊!』黑痣大叔苛责他说。
『既然你们都知道小孩会失踪,难道其他父母没做防范措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怡柔问。
『小妹妹,这问题谁不知道呢?每当小孩失踪后,城里的人都会自告奋勇地组成自卫队在午夜巡逻直到天亮。但是自卫队只是义工形式,每个人还是有份正职。巡逻了一整晚,第二天哪会有精神去工作呢?』黑痣大叔一脸无奈地说。
『所以。』肥胖大叔接着说下去:『每次巡逻一至两个月,那段时间都不会有小孩失踪。可是一旦解散了自卫队,小孩又开始失踪了,实在是防不胜防,大家都无心再继续。』
『失踪的小孩數量不斷上升,伤心过度的父母都开始嫉妒别人家的小孩怎么都安然无事地在家。试过有一次,城西林夫妇的孩子在一年半前失踪,刚巧他们隔壁邻居也有个小孩。半年后,隔壁小孩失踪了,林夫妇两人到邻居家门前,大声嘲笑他们的孩子终于也失踪了。』
『怎么这样啊…』怡柔無法相信人性竟丑恶到如此地步。
『诶,老陈。』肥胖大叔看着拿扇子的老伯说:『现在失踪了一个,镇里还剩下几个小孩?』
『还剩下三个,两男一女,都住在城东。』老陈说。
『老陈是我们镇里的百事通,【骤雨城】里没有一件事是他不知道的。』肥胖大叔说得很自豪,仿佛百事通就是他自己。
怡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在逸峰耳旁轻轻地说:『哥,我们留下来监视剩下的三个小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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