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1日星期三

7.最後一個孩子


在怡柔和逸峰被愤怒的村民团团包围时,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有人发现失踪小孩的喧闹声。所有村民一窝蜂地往后挤,他们两个趁着村民注意力被轉移时,趁乱离开人群逃离骤雨城。
骤雨城的城门就在眼前,怡柔想着就快要逃离险境,松下一口气之际,突然身后传来村民震耳欲聋的喊打声。

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妹!快逃!』逸峰捉紧怡柔纤细的小手,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他们跟着初起的太阳不断地往东逃,村民在后紧追不舍,毫无放弃的意思,似乎已经认定他们两兄妹就是拐走小孩的凶手。
他们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不能停下脚步,拼命地逃。
他們逃进一片树林里,林里都是高大的树木。
村民死命地追赶,使他们没时间注意林里的环境,只是一股脑地逃跑。
『啊!』怡柔被一根粗厚的树根绊倒,扑倒在地。
『没事吧?』逸峰紧张地问,看见怡柔着地的膝盖正缓缓流出鲜血。
『哥,我走不动了,你先走吧!』长时间的奔跑使怡柔的脚疲累过度,已经不听使唤了。
逸峰原想背着怡柔一起逃,但自知行动力会下降一半,迟早都会被村民追上。
『万一被捉着,可不是闹着玩的…』逸峰心道。
他背起怡柔,环顾四周,挑了一棵很高的树,叫怡柔爬上。
『妹,爬上去,快!』逸峰边说边回头看村民是否已经追了上来。
怡柔拖着受伤的脚吃力地爬上树,逸峰则在下面用力往她臀部推。

好不容易爬到树上,身后的喧闹声此起彼落,逸峰用很快的速度在攀爬,当村民抵达他们所在的树下时,他们已经屏住气息躲了起来。
逸峰向怡柔比了噤声的手势。
『可恶!他们怎么逃那么快?!』握着木棒、裹着头巾的男人说。
『明明看见他们往这个方向逃的…』同样手持木棒,捧着一个大肚腩的肥胖男人说。
追上来的村民大约有二十人,个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
逸峰和怡柔虽然气喘吁吁,但一点也不敢大口呼吸,他们就在村民们头上的大树躲着。
他们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微音,以免引起他们的注意。
『太阳就快下山了,怎么办?』
『不如我们走吧,他们应该逃远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他们可是和失踪小孩有关联的人!』刚才那名失踪女孩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喊,活像个疯婆子。
『可是夜晚就快要降临了,要是还待在这林子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裹着头巾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说。
『没办法了,大家先回去吧!』一个看似领导人的大叔发号施令。

村民们嘴里不断咒骂着逸峰两兄妹,失踪女孩的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的。逸峰和怡柔在树上看着他们往骤雨城的方向走回去。
待村民们都离开树林,林里不再回荡他们的咒骂声时,怡柔才松下一口气。
『你在这等着。』
逸峰爬下树,在四周小心察看,确定没人后才把怡柔接下树。
他们俩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息,随着紧张感的消失,逃跑的疲惫像火山般一下子爆发出来,两人累得说不出话。
『幸…幸好刚才有人吸引了村民的…注…注意…要不然,我们也不…不能逃出来。』
『你还好吗?』逸峰见怡柔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样子,看似痛苦。
『没事…就只是喘了点。』怡柔努力挤出个笑容。
『哪里不舒服要告诉二哥哦。』
『嗯。』
『刚才那人究竟是谁呢?』逸峰回忆起刚才在城里差点被村民围殴的险境,头上直冒冷汗。
『我也不懂,不过还真是要谢谢他,要不是他吸引了村民的注意,我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这会不会和上次救你的神秘人有关?』
怡柔耸耸肩。

黄昏将至,太阳在云层后拼命发出橙黄色的光芒,但很快地就被许多高耸入云的大山给遮蔽,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好啦,我们走吧。』逸峰站起身,扫扫裤子上的灰尘。
『嗯?去哪里?』
『回到骤雨城去。』
『为什么?』怡柔不明所以。
『还有最后一个小孩,这是我们最后的线索了。』逸峰把手伸向怡柔。
『可是村民怎么办?』怡柔捉住逸峰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们偷偷溜回去就好,已经快晚上了,要是和我预想的一样,村民应该都不会出门。』

晚上九点钟,逸峰和怡柔连走带跑的,终于回到了骤雨城。
逸峰发现街道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和孩童村的情况一样。一到晚上,村民都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后巷,来到了最后一个孩子的住家。
他们轻轻地爬上高墙,往里面看去。
『咦,怎么他们房子乌漆麻黑的?』怡柔拉长颈项左看右看的,屋里漆黑一片,似乎没人在家。
『他们应该是打算伪装成没人在家的假象吧…妹,低下头!』
屋里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小男孩,大约十二、三岁,有点暴牙,理着平头,一脸放松地站在窗前吹着夜晚的凉风。
『你在干什么?快把窗关上!』男孩的爸爸走到窗前把他拉回进屋子,再把头伸出窗户左看右看,确定没人了才关上窗户。
『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打开窗户吗?!你想被人拐走吗?!』男孩的爸爸厉声责问。
『可是我好闷热喔…呜…』男孩的哭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刺耳。
男孩的哭泣声突然变小,只隐约听到嗯嗯的声音,似乎是被人强行捂住嘴巴所引致的。
随后屋里寂静一片,怡柔见没任何异状,一跃跳下,在房子的四周来来回回地行走
街道空无一人,偶尔会有微风吹过,垃圾随风而飞。每户人家同样是黑漆漆的,一丝微光也找不着,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是座空城。
逸峰依然坐在高墙小心翼翼地监视屋里的一举一动,不时回头看看坐在后巷的箱子上发呆的怡柔。

午夜时分,小男孩和其父母已经深深坠入了梦乡,逸峰视线仍然直盯着小男孩的窗户和房子大门,丝毫不敢放松。
『哥,你先去休息,这里让我来吧。』怡柔在逸峰身后轻轻地拍了他紧绷的肩膀说。
逸峰伸了个懒腰,边用手指揉眼睛边说:『好吧,一小时后叫醒我,我们换班。』
他从高墙跳下,在怡柔刚才坐的箱子上坐下,背部依靠着墙壁,不稍片刻便睡着了。
怡柔打着哈欠监视屋里的一举一动,小男孩依然没什么异样,他的父母也睡得死死的。她狂打哈欠,夜里的冷风吹过使她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她突然想起,之前她负责监视的小女孩被拐走前,情况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天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城里一片寂静,小女孩的父母双双入睡,接着小女孩便神志不清地走出家门,往东边的城门走去。會不會这个小男孩也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地分析现况。
果不其然,房子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小男孩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出来,正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怡柔从高墙上跳下,摇醒入梦不久的二哥。
『哥,快醒来!』她的声音又轻又低。
『嗯…?』逸峰睡眼朦胧地看着怡柔。
怡柔指着已经走到街道的小男孩,逸峰从箱子上跳起,睡意全消,接着和怡柔蹑手蹑脚地跟在小男孩的身后。

小男孩来到了城门,在上次小女孩站的位置上停下。
这次,怡柔和逸峰没跟得那么紧,他们离小男孩至少有五个店铺之远,怡柔负责紧紧盯着小男孩看,而逸峰则留意有没有人跟在他们身后。
小男孩原地站了好久,像个人偶般一动也不动。
突然间,小男孩往城门方向奔跑,逸峰和怡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小男孩已经站在骤雨城城门外。
在小男孩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从城门左右侧出现两个黑影,接着用很快的速度把小男孩抱走。从小男孩开始奔跑到被黑影抱走,前后不足三秒钟。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怡柔看得傻眼,直至逸峰拼尽全力地追赶他们,怡柔才恢复过来,跟着逸峰追上去。
那两个黑影也许因为抱着小孩的关系,所以跑得不快,即使逸峰和怡柔过了好久才开始追,也隐约可以看见他们逃走的方向。

他们跟着黑影穿过刚才为了逃避村民的追打而躲在树上的树林,来到了一座深山。黑影抱着小孩在林木间穿梭,怡柔和逸峰因为漆黑看不清前进的道路,追得很辛苦。
最後,他们失去了小孩和黑影的踪迹。
『可恶!』逸峰用脚踢向月亮照射进来的微微亮光,仿佛想把亮光踢散泄愤。
『他们…呼…怎么逃得那么…快啊…』怡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又一个小孩被捉走了!可恶啊!』逸峰咆哮着。
『哥,现在怎么办?』怡柔还在大口喘气。
『没办法了,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更别说要追上他们。』他看看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高大的大树。
逸峰稍微平息了怒火,尝试深呼吸再冷静地说:『看来今晚要在这里露宿了。』
他们收集掉落在地的树枝和枯叶,放在地面集中在一起。逸峰从背包里拿出了打火机,拾起一片枯叶把它点燃,再丢进树枝和枯叶堆里,形成了熊熊烈火的火堆。
怡柔把手伸到火堆旁取暖,寒风凛冽,森林晚间的温度相当寒冷。她抬头望着逸峰,他正双眼呆滞地看着火堆燃烧树枝所溅出的火苗。
      这一晚,他们谁也没说话,两人都为自己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小孩被掳走而感到内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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