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9日星期四

9.陌生的男人

在五岁那年,怡柔曾看见大哥逸斌拿着捕捉老鼠的笼子走到庭院,把因为想吃一小块面包而被困在笼子内的可怜老鼠放在太阳底下曝晒。
三小时后,老鼠身体呈鲜红色,痛苦地在笼子内四处乱窜,不停发出吱吱叫声,我见犹怜。
『大哥,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老鼠?』怡柔双手捂住眼睛却又微微张开手指间的缝隙,不敢直接望着痛苦呻吟中的老鼠。
『它在我们家到处乱咬,沙发、电视的电线、刚买回来的面包等等,都给它咬坏了!现在捉了起来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它,就把它放在太阳底下,任太阳把它给活活晒死,省得麻烦。』逸斌回答。
『可是它好可怜喔…呜…』老鼠痛苦的呻吟碰触了怡柔脆弱的怜悯心,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啊,妹,你别哭嘛…我又不是喜歡才這樣的…』逸斌突然不知所措。
最后逸斌逼不得已把老鼠放了,怡柔才破涕为笑。

怡柔向来就不敢杀生,何况是杀人?
但现在,大叔的身体就在底下的楼梯口,被旧冰箱重重地压着。
她拖着颤抖的身体,扶着楼梯旁的扶手,慢慢走下楼梯,来到了大叔身旁。他依然被旧冰箱压着,但已不省人事。
怡柔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凑到大叔的鼻子前。食指不停地发抖,越靠近大叔的鼻子,手指便抖得越厉害,她害怕手指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她打从心底希望大叔还活着,至少在这一刻。
指尖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
大叔还活着。
怡柔欣喜若狂,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我没杀人。』她脑海只浮现这句话。

也许刚才精神处于超级紧绷的缘故,突然放松下来,怡柔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昏眩目。
她大大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地呼出来。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眼前的事物终于不再旋转,天归天,地归地。
她吃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跑到逸峰身边,仔细看看他的脸,随即听见微小的打呼声。
『看来二哥只是被人迷晕了。』怡柔再次松下一口气。
『必须赶在那个猥琐大叔醒来前离开这鬼地方。』她看着熟睡的二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咚,咚,咚!
怡柔看着右手边的海蓝色门扉,心里暗自想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一扇门?』
她停下所有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
门后发出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怡柔的心顿时凉到了谷底。
砰!门被粗暴地打开了,有十个大约五岁的小孩从黑暗中浮现了身影。
『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更让怡柔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有好多傷口,總覺得…這樣說或許很怪,但用破破爛爛的皮膚來形容眼前的小孩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那群小孩每走一步路,身上都会发出叽嘎的声响。他们个个手持斧头,眼神空洞,每一步仿佛充满威胁地慢慢逼近怡柔。
怡柔想拔腿就逃,转身却看见已经昏迷了的二哥,这才想起二哥还没醒过来。
她吃力地背起逸峰,往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刚起步准备逃跑时,那群小孩也在同一时间拖着不协调的身体,追上怡柔。
离开了工厂后,怡柔往森林里逃去,但以一个女孩子来说,背着一个男生用尽全力逃跑,实在是太吃不消了。
叽嘎,叽嘎,叽嘎,叽嘎。
令人猜不透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但怡柔却无法再加快逃跑的速度,肚子的饥饿加上逸峰的重量使她头昏脑胀,脚步渐重。

突然间,一个小孩跳扑上来捉住了她的左脚。
怡柔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倒在遍地落叶的泥地上。
牢牢捉住怡柔左脚不放的小孩嘴角旁有塊很大的臉皮消失了,露出暗紅色的皮肉,怡柔驚慌之餘也不明白一个小孩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小孩缓缓地举起斧头准备挥刀直下,怡柔被吓得尖叫连连,身体条件反射地用右脚狠狠往小孩的脸上踹去。
小孩被踢得数步之远,伏倒在地。
但那小孩面无表情,很快地又再起身,叽嘎叽嘎地走向怡柔,仿佛刚才那一脚对他来说毫无伤害可言。
怡柔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阴森感。
随即,其余后来追上的小孩,重重包围了怡柔和逸峰。
他们仿佛机器人似的一步一步走向怡柔,而逸峰依然不省人事。
刚才被怡柔踹开的小孩,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小孩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头,怡柔紧紧闭上眼睛,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无可奈何。
霎那间,一颗凹凸不平、拳头大小的石子从远处飞来,直逼怡柔。
咚!
怡柔面前的小孩应声倒地,石子的猛击打破了小孩的太阳穴。怡柔猛地睁开双眼,看见小孩的头颅,不禁失声尖叫。
小孩被石子打到的部位没流出任何应该流出的鲜血,反而只是破了一个小洞,洞里黑溜溜的,空空如也。
『快走!』
怡柔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生背起逸峰,拉着她的手突破小孩的包围,往森林深处逃去。
逃了一阵子,怡柔不时回头张望,确定刚才那群恐怖的小孩没再追上后,便停下脚步不再跟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前进。
『怎么停下了?』陌生男人问。
怡柔挣脱陌生男人握紧的手,单刀直入地说:『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和二哥,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任由自己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始终有点危险。』
『要是我心怀不轨的话,刚才又何必把你们救出来呢?』
怡柔半信半疑。
陌生男人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先休息一会吧。』
他把逸峰放在一棵大树下,好让他可以依靠着大树而不必躺在肮脏的泥地上。他四处张望,确定没任何异样后,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
怡柔这才有时间可以好好看清面前这个男人的模样。
他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一头乌黑但有点杂乱的头发,五官尚算清秀,左眼眼角有颗明显的小痣。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救我们?为什么又会在这深山里出现?』怡柔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被解答。
『等安全了我再告诉你吧。』
『可是…』
『嘘!』陌生男人作势要怡柔安静,跳起身来,竖起耳朵仔细在这寂静的山里聆听。
沙…沙沙…
『有人在附近,走,他们快追上了!』陌生男人连忙背起逸峰。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附近?』怡柔不明所以。
『我听见他们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再次牵起怡柔纤细滑嫩的小手,一同往森林内处走去。
怡柔也许受惊过度,脑袋一片混乱不能思考,只能跟着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脚步走。

穿过了无数大同小异的绿林小路,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来到了一栋建筑物前。
在进入这间看起来有点破烂的建筑物之前,怡柔无意间在门口瞄到该建筑物的名字——千叶小学。
『原来是间小学哦?』怡柔心道。
这间学校给怡柔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它坐落在森林边缘的空地上,周围都被一种不知名的红花给围绕着,破烂的墙壁和东歪西倒的窗户使怡柔不禁觉得,这样的地方还会有学生来上课吗?
『这里是哪里?』怡柔问。
陌生男人没回答,只是牵着怡柔、背着逸峰继续往学校里面走。
一踏进学校大门,左边便是一片草地,看起来应该是学校的操场,久未修剪的杂草已长至怡柔膝盖之高。
他们穿过了草地,来到一扇巧克力色的门外。
陌生男人推开了门,说:『进来吧。』
空旷的房间让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了回音。
怡柔站在门外犹豫不决。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陌生男人把手伸到怡柔面前。

当她准备踏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把粗哑的男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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