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柔躺在静谧的星空下,皎洁的月光在漆黑的夜空中极为耀眼,数不尽的星星正尽着本份不断地闪烁,仿佛想把整片夜空照亮。她右脚小腿上的伤口又疼又麻,已经慢慢失去了知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哥哥…你在哪里?…』
『真的要走吗?』枫虹阿姨在厨房把干粮小心翼翼地放进便当盒里,仿佛干粮是易碎品,一碰就破。
『嗯。怡柔已经长大了,我也十七岁了,我们可以照顾自己的,放心吧。啊,谢谢阿姨。』逸峰接过枫虹阿姨的便当盒,把它放进被衣服塞得厚实的背包里。
『是啊,我们会照顾自己的。枫虹阿姨,你就别担心了。』怡柔抱着枫虹阿姨说,在临出远门前,再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位虽年过三十但仍风韵犹存的大美人。
大而亮的双眸,挺而高的鼻子,小而嫩的嘴唇,身材姣好,一点也不像已经三十五岁的家庭主妇。
多年来,爱慕她的男人从没停止过追求攻势,这种情况在她的老公失踪后,更加变本加厉。每天至少都有三通不同男人邀约她吃饭的电话。
枫虹阿姨虽然很漂亮,但是她的人生却历经悲痛。
七年前,枫虹阿姨原本有个五岁大的孩子,名叫升宇,是怡柔和她两个哥哥的好朋友。
在一次的傍晚时分,升宇像平常那样到附近的公园和其他孩子玩耍,却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了。枫虹阿姨再见到他时,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据说,有个专杀害可爱小孩而正被全国通缉的男人逃到这个城市。警方怀疑枫虹阿姨的孩子就是被这个冷血的男人无情杀害。当时这件事在村子里闹得沸腾腾,每个家长都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搞得村里人心惶惶。
升宇的逝去,让怡柔哭了好久。
自此之后,枫虹阿姨每天足不出户,除了她的丈夫,其他什么人都不见。
一年后,枫虹阿姨突然消失,只留下她丈夫独自一人在空荡寂静的房子里守候。听附近的三姑六婆说,枫虹阿姨到南洋学巫术,因为她不能接受孩子离开自己的事实,想用巫术让孩子复活。
当然,这些事情就连在当时才不过只有八岁的怡柔都不相信,认为只是她们这些家庭主妇茶余饭后的话题。
枫虹阿姨失踪后的两年,她突然间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她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也从不回答。
在她回来不久后的半年,怡柔的父母被强盗闯入家中杀死了,怡柔的大哥则被强盗带走。
差不多同一时间,她的丈夫也离奇失踪。
当时怡柔和二哥还很年幼,一夜之间面临家破人亡的残酷,枫虹阿姨可怜他们,于是便收养他们照顾至今。
枫虹阿姨缓缓走向窗户,看着窗外的人行道说:『这三年来,你们不停打听失踪的大哥的下落。现在只不过听见有人说他好像在东边的城市出现,你们就这样贸贸然地去找他吗?』
『爸妈已经去世了,我们剩下的亲人就只有大哥。三年前他被拐走后,不但下落不明,是生是死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就这样不理他啊。』逸峰用很坚定的语气说。
『阿姨,我们知道你很疼我们,这三年你都把我们当成亲生儿女看待,但是…难得我们听见这个消息,我们是一定要去的了。』怡柔的语气也很坚定。
『嗯…』枫虹阿姨转过身,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不多加阻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笑。
『嗯?是我多心吗?』怡柔心道,枫虹阿姨的笑容让她感到很诡异。
枫虹阿姨站在门口替他们送行时,和他们拥抱了一下。她把他们抱得很紧,仿佛害怕他们这次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似的。
但是枫虹阿姨没有感伤地哭,眼里丝毫不见半滴泪水。
就连警察找了两年,告诉她失踪的丈夫可能凶多吉少时,她也没有哭过。
枫虹阿姨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慢条斯理地走进屋里。
离开【木枫镇】后,怡柔和逸峰一路上都没说话。
逸峰手里拿着一张纸,怡柔知道纸上画的是那个图案。
他对着图案满脸困惑的样子,而怡柔也不敢去打扰他,因为怡柔正为自己是否能应付这趟未知凶险的旅途而忧心。
沉默的气氛紧紧围绕着他们,怡柔觉得胸口仿佛被颗重石压着。她试着转移注意力,眼睛扫视了沿途的景象。
他们走在一条由沙铺成的小路上,小路旁长满了杂草,碎石布满遍地,周围荒芜得可怕,一路上连一只小动物也没见过。
走了大约半小时,怡柔再也沉默不下去,把头转向仍然看着图案的二哥问:『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他依然看着图案。
『哥!』她扯开嗓子喊道。
『啊?怎么了?』逸峰瞄了怡柔一眼,接着视线重新回到图案上。
『我说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里啊?』天气闷热的缘故使怡柔的心情有点暴躁,语气显得不耐烦。
『你怎么啦?怎么那么暴躁?是不是累了啊?』逸峰抬起头左眺右望的,然后指着前方不远的一棵大树说:『前面有课大树,我们先过去那边吧。』
怡柔大步流星地走到树下,树荫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使她可以暂时逃离阳光的虐待。怡柔脱下背包,拿出水瓶,一口饮了一大半。逸峰则慢条斯理地放下背包,缓缓坐下。
他还是看着手上的图案,怡柔一把抢了过来,怒气冲冲地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嗯…我也不知道啊,线索就只有往东边走,还有这图案。我看,先打听和这图案有关的消息吧。』
她看着抢过来的纸张,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圈里是由一只斧头和一支类似拐杖交叉而形成的图案。这图案是爸爸死前留给他们唯一的信息,可是他们却对此毫无头绪。
『妹,别担心了。总之现在往东边走就对了。』逸峰看见怡柔愁眉深锁的样子,摸摸她的头安慰着说道。
摸头这个动作是逸峰小时候常对怡柔做的动作,每当她不开心时,他都会这样摸她的头。这个习惯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改变。
休息半小时后,他们继续上路。
也许是第一次离开长大的村子,怡柔的心情一直都很凝重。逸峰也一直看着那图案不发一语,气氛再次回到休息前的沉默。
怡柔边走边踢开在她面前的小石子,二哥的沉默实在让她闷得发慌。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黄昏,眼看太阳就要下沉到山的背面,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怡柔早有了心理准备会露宿野外,不会对此有任何怨言。
『我要证明给二哥看,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闹的小女孩。』怡柔对自己充满信心。
『妹,你在喃喃自语个什么劲啊?我记得前面好像有条村子,我们走快点,去看看有没有旅馆让我们落脚吧。』逸峰催促她加快脚步。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要露宿野外呢!』一想到不用睡在路边,怡柔掩藏不住亢奋的心情,蹦蹦跳跳地走向村子。
冷风飕飕,除了风吹的沙沙声,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橙黄色的天空在不知不觉间已被黑暗覆盖,夜晚降临。
他们站在村子入口处,放眼望进村里,一个人也没有。
『妹,看这个。』逸峰指着入口处左边插着的一块牌子。
『嗯?』怡柔好奇地看了那块牌子,上面写着【孩童村】。
『好奇怪的村名。』逸峰搔搔头,对这村子的名字感到莫名其妙。
踏进村子,一阵大风吹过怡柔的背脊,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街道上空无一人,垃圾被大风吹得满地都是,每户人家都没有灯光,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他们找到一间叫【迎宾】的小旅馆,招牌在店门口上方摇摇欲坠。店里只有三张桌子和数张椅子。里头昏暗一片,可能因为没有灯光的关系,看起来有点阴森恐怖。
他们走到柜台处,还是没见到任何人。柜台是用木板制作,但已经腐朽不堪。上面布满厚厚的灰尘,似乎久未打扫的样子。
『投宿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把怡柔和逸峰的心吓得飞到云霄之外。
他们猛地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老伯弯腰站立,手里拿着烛台,蜡烛发出的微微亮光照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呼,差点就被你吓死了…老伯,我们想在这里投宿,请问有厢房吗?』逸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缓狂跳不已的心脏。
『楼上左转第二间,十分钟后食物会送到你们房间。』老伯每个字都说得缓慢无比,加上他有点低沉沙哑的声音,让怡柔觉得这间旅馆其实就是鬼屋。
『你们是小孩?』老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问。
『呃…算是吧。』逸峰也不清楚十七岁的少年和十五岁的少女,在大人的眼中是不是还算是小孩。
至少他们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你们自己小心吧。』
老伯说完就走,没有多加理会他们。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耸耸肩,决定无视这莫名其妙的老伯。
他们每上一格阶梯都走得小心翼翼,阶梯破烂残旧得仿佛随时被踏穿一个洞也不足为奇。来到他们的房间门口,房门也是用木板造的,上面有许多的小坑洞,是被白蚁侵蚀过的迹象。
推开板门,一种久未打扫的腐臭味和发霉味马上迎面侵来,怡柔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希望可以阻止这股恶臭味一股脑地往她鼻子里面挤。
『二哥,这里好臭!』她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没办法,比起露宿野外,这里算是好很多了。妹,你将就点吧。』
怡柔做了个鬼脸给逸峰,不情不愿地走到床铺前,把背包丢在床边的褐色小柜子旁,然后一屁股地坐在床上,床架吱嘎作响。
『这真是间破旅馆。』她心里暗自咒骂。
砰!!
房门粗暴地被推开,旅馆老伯擅自进来房间,把饭菜放在桌上后,转身就走。
逸峰和怡柔因为老伯的不礼貌而有点不爽。
『老伯,等等。』逸峰叫住老伯。
老伯用很缓慢的速度转身看着逸峰,怡柔发现老伯的眼神有点不自然。
『我想问浴室在哪里?』逸峰沉住气问。
『楼下,后门。』说完老伯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啊?真是的!』逸峰终于也忍不住抱怨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实在让人提不起胃口。
皱巴巴的几根青菜,两颗黑溜溜的鸡蛋,还有两碗发出酸臭味的米饭。
『二哥,这个…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吗?』怡柔怀疑地问。
『呃…还是别吃了,枫虹阿姨给了我们干粮,吃那个就好。』逸峰看见怡柔一副嫌恶的脸孔,而且饭菜的卖相真的糟糕透顶,便从背包里拿出干粮递给了她。
『不了,我已经没胃口了,我先去洗澡。』怡柔心情不爽到极点。
『好吧,你小心点,我稍微整理整理房间。』
怡柔拿出毛巾和换洗衣服,一边走下楼,一边在心里咒骂这间破旅馆,就连饭菜也那么令人讨厌。
楼下漆黑一片,老伯也不在。
『说起来,后门在哪里啊?』怡柔记得楼梯的前面就是柜台,柜台的右手边后方似乎有个门。
靠着刚才零碎的记忆,她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下慢慢摸索。她摸着柜台一步一步慢慢走走以确认方向。走到柜台的右后方,她摸到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
咔嚓!门打开了,这原来是通去后面庭院的门。
庭院有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小路左右摆满了很多盆栽,可是每座盆栽都杂草丛生,似乎很久都没人打理了。
比起旅馆大厅里,这里因月光的照射而明亮许多。
小路的尽头有间小木屋。
『那间应该就是浴室了吧。』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推开门。
喵!
一只黑猫在怡柔打开门的瞬间从里面冲出来,吓得她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那只黑猫朝着旅馆大厅方向跑去,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怡柔摸摸左胸口,心跳得很快。她试着深呼吸,待心跳恢复正常了,便走进浴室,准备开始洗澡。
现在,她更加讨厌这间破旅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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